樂聞樂思／世紀末的震撼美學 |
| ||
若說有哪部歌劇，能夠比理察‧史特勞斯《莎樂美》(Salome)還要更驚世駭俗，帶給當時音樂界更大的震撼，那大概非他的下一部歌劇《艾蕾克特拉》(Elektra)莫屬。 創作《艾蕾克特拉》時的作曲家早已是管弦大師，對各種效果得心應手。為了表現劇作家霍夫曼斯塔爾筆下黑暗、原始、殘忍的魔性世界，理察‧史特勞斯寫下破記錄的超大管弦編制：若照樂譜指示，上演此劇需要高達111人的樂團。以弦樂為例，光是小提琴就要三部共二十四把，中提琴三部共十八把，而中提琴三部中的第一部(六把)，還得在特定樂段支援小提琴，成為小提琴第四部——如歌劇結尾一段，根本是三十把小提琴和銅管火拼，果然是白熱化的殺氣騰騰，音樂之銳利堪稱天下無敵。 然而，《艾蕾克特拉》也有史特勞斯最大膽前衛的手筆，引起音樂界激烈辯論。聽不下去的大有人在，各式狠話齊出，連「醜陋的群交」、「吸血鬼作曲家」這種罵法都出來了，可見讓人恨之入骨的程度。但也一如《莎樂美》的轟動，《艾蕾克特拉》馬上也成為熱門名劇，熱門到作曲家最後還得另改編制略小的版本——不是為體恤歌手，而是為那些沒錢請超大管弦樂團的地方劇院，也能一圓上演《艾蕾克特拉》的夢想。 《艾蕾克特拉》之所以震撼，在於史特勞斯寫出豐富刺激，卻又衝突處處的心理對位。艾蕾克特拉和她一心想殺之以報父仇的親生母親，兩人之間的對話是那時(1908年)最不和諧、最具衝突的音樂段落。母女之間的仇恨既然無可化解，史特勞斯就給她們不同卻又相鄰的調性，撞在一起自然聽來宛如無調音樂。如此驚人創意預見一年後荀貝格徹底走向無調性寫作，甚至也可能影響馬勒在其第九和第十號交響曲的調性崩離。 只是讓許多人再度「錯愕」的，是《艾蕾克特拉》也就是史特勞斯最前衛的作品了。他再也沒有寫出比此劇更具衝突性的作品，也沒有繼續向無調性探索，下一部歌劇是夢幻美麗的《玫瑰騎士》。做為樂壇舉足輕重的大師，這自然讓許多人失望。1914年荀貝格就表明不願為史特勞斯五十五歲生日寫任何祝賀語，因為「對我而言，他再也沒有任何一絲藝術上的吸引力。無論我曾經從他身上學到什麼，我只能滿懷感激地說我根本是誤會了」—— 是的，荀貝格誤會了。理察‧史特勞斯只是超技作曲家，能為任何題材寫出適切的音樂。他並不前衛，也不想革命，而是徹底的超級浪漫派。在1909年世界首演一百零二年後，我們即將迎接《艾蕾克特拉》的台灣首演，在新時代重溫世紀末的震撼美學，以及作曲家絕世才華的驚奇。 《艾蕾克特拉》呂紹嘉指揮國家交響樂團 3/18(五) 19:30 台北國家音樂廳 【2011/03/06 聯合晚報】@ http://udn.com/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