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百年孤寂》作家馬奎斯逝世 享壽87歲
2014年04月18日04: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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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拒被人認出來 「請把我當作某種瀕臨絕種的動物,僅從遠處悄悄地觀察我就好了。」 現年64歲的知名作家村上春樹6日在京都大學發表演說,並18年來首度接受公開訪問,暢談小說創作的動力,以及暌違三年後再推出新長篇小說的感想。 這場演講會是為了紀念河合隼雄小說獎與學藝獎的創設而舉辦,題目是「看靈魂、寫靈魂」。河合是臨床心理學者、京都大學名譽教授,也是村上的知音,曾經擔任文化廳長官,2007年以79歲之齡去世。 村上最近一次在日本公開場合談話,是18年前在兵庫縣出席朗讀會。村上表示,他很抗拒在街上被人認出來,他說:「請把我當作某種瀕臨絕種的動物,僅從遠處悄悄地觀察我就好了。如果你想跟我說話,或隨便摸我,我可能會受驚並咬你。所以,請務必小心。」 村上這次的演講與公開訪談在京都大學的百週年紀念大廳舉行,聽眾是經由抽籤選出約500人。演講會上,村上接受隨筆作家湯川豐的訪問,然後回答問題,演講時不得錄影、錄音。 談知音河合隼雄「兩人很有默契,從心靈深處聯繫著,唯有河合能完全體會我小說的概念。」 村上談到他與河合的關係時說,感覺兩人很有默契,從心靈深處聯繫著。他認為,唯有河合能完全體會他小說的概念,他很感激、也深受鼓勵。他還用關西腔講了河合擔任文化廳長官時的一些趣事。 村上4月出版長篇小說「沒有色彩的多崎造和他的巡禮之年」,敘述青年時期有嚴重心靈創傷的主人翁,在16年後尋訪當年傷害他的老友的故事,新書上市7天就印刷百萬冊。 談新書巡禮之年 「這是成長故事,要成長得更好,傷痛就得深一點。」 他說,對於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抱持關心與同情,是他以前沒觸及的題材。書中主角被好友宣告絕交,深受打擊,村上說:「我也有類似的經驗,這是成長故事,要成長得更好,傷痛就得深一點。」 他說:「當你受傷很深時,你會希望在人前隱藏你的創傷,但要真正拋開傷痛並不容易。」 談採訪毒氣案遺族 採訪後曾淚流不止,足足在列車上哭了一小時,是很悲傷的體驗。 他還舉出當年採訪地鐵沙林毒氣事件受害遺族的例子,表示採訪後曾淚流不止,足足在列車上哭了一小時,是很悲傷的體驗,每次重新閱讀作品,當時的心情都會湧現,而悲傷也成了他持續寫作的重要原動力。 關於村上春樹 村上春樹生於1949年1月12日生於京都市,是家中獨子,父母親都是中學日文教師,雙親對他的管教開明嚴謹,鼓勵他閱讀。不過他雖熱愛西方文學,對日本古典文學始終興致缺缺。 村上畢業於早稻田大學戲劇系,29歲開始寫作,第一部作品《聽風的歌》,即獲得日本群像新人賞。1987年的第五部長篇小說《挪威的森林》在日本暢銷四百萬冊,形成所謂的「村上現象」。村上春樹的作品展現寫作風格深受歐美作家影響的輕盈基調,少有日本戰後陰鬱沈重的文字氣息。被稱作第一個純正的「二戰後時期作家」,並譽為日本1980年代的文學旗手。2006年下半年村上春樹應夏威夷大學之邀,擔任客座教授講授文學課程至今。 村上春樹生活規律,每日自我慢跑訓練,並參與各地馬拉松長跑。他喜愛爵士樂、搖滾樂與美國當代著名作家費茲傑羅,旅遊足跡遍及歐陸與南美墨西哥、中國蒙古,亦有開車橫跨美國大陸的經驗。旅途記事與旅居隨筆散文詳見於《邊境、近境》、《終於悲哀的外國語》、《遠方的鼓聲》、《雨天、炎天》等書。 【2013/05/07 聯合晚報】 |
「你最喜歡林夕的哪一首歌詞?」關於這個問題,我真正最想問的,其實是林夕本人。雖然林夕兩個月前剛在台灣發行出版的《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》,書中一篇〈無數唯一多少最〉寫到自己最常、也最不喜歡被問到的問題,就是選出自己的最愛歌詞。「你最喜歡林夕的哪一首歌詞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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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要寫這一篇專訪,心血來潮地問了一下周遭幾位朋友,原本以為,這個小小的問券調查雖然還構不上有效抽樣比例,但應該至少還是可以得出幾首最耳熟能詳的歌名,沒想到,結果跟我設想的可差得多了,每個人心目中的最愛前三名,答案竟然極鮮少是重複的。得票數最高的只有3票,是陳奕迅的〈愛情轉移〉,再來是2票的王菲〈開到荼靡〉,接著,竟有40多首全是1票之選。得出這樣的結果雖是詫異,但也不至於難以理解,畢竟林夕的詞作早已超過3000首,代表作自然也不計其數。
然而關於這個問題,我真正最想問的,其實是林夕本人。雖然林夕兩個月前剛在台灣發行出版的《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》,書中一篇〈無數唯一多少最〉寫到自己最常、也最不喜歡被問到的問題,就是選出自己的最愛歌詞。但是身為林夕的長年死忠粉絲,實在太想知道創作者是如何評選看待自己的作品,所以還是忍不住地小心翼翼提問了,好在他本人親切地很,完全沒有文學作家特有的那種古怪脾氣,反倒是瞇著眼笑、很有耐心地對我說:「去年的〈開門見山〉是最愛之一,但是我很貪心呀,林宥嘉的〈勉強幸福〉,我也覺得寫得很透徹,把悲傷解剖地淋漓盡致。不同的歌都有我喜歡它的地方跟原因,在不同的時間點又會有不同的選擇,所以我很難回答這個問題。」
這一番話,倒讓我不禁恍然大悟,突然想起過去訪問王菲時,她曾說過的一句話:「選什麼不重要,關鍵是為什麼。」其實,每個人對事物的解讀都是在揭示自己。我們從不同的歌詞中讀到了亮點,是因為那反映了自己。大家對林夕歌詞的讚揚,總是說他深刻於細微之處,細膩於字詞之精,把愛情寫得淋漓盡致,即便是殘忍悲涼,也成就了最淒美的意象。或許我們都因為對90年代林夕與王菲合作的一系列歌曲風格印象太過深刻,以至於總把林夕與情愛畫上等號,其實林夕不只擅於描繪情感,很多歌中還隱藏著深奧的哲理、對時事的批判、對社會的觀察,不僅深度有餘,同時也不失廣度,卻並不見得能被大眾所了解。
這一點,林夕自己也相當清楚,香港2010年出版的《詞家有道》中,他就說過:「我認為我現在寫歌詞的風格、動機及目標是等於在這個行業自殺。我知道唱片公司心目中的target(聽眾)是明白不了我的歌詞。但我寧可無人找我,都覺得必須為流行文化留下一些東西。」他用老莊哲學寫劉德華的〈觀世音〉,也把《金剛經》帶入謝霆鋒的〈電光幻影〉。他說:「我敢說一句,以全香港廣東流行歌詞總體成就來講,要比美國的流行歌詞好很多,英國就不敢說了。美國的流行歌詞製造大量baby,這些baby的數量連保良局都負擔不起。」
有趣的是,雖然林夕是香港人,但在文學上啟發林夕最多的,反而是台灣的詩人,「像是余光中啊,瘂弦啊,還有最重要的就是周夢蝶。初中時看到香港雜誌介紹台灣詩人周夢蝶的詩,我才真正地開始認識新詩,現代詩的語言是那麼有趣,那時候雖然完全不懂他在寫什麼,但是文字的美感卻很直接地讓我對創作產生興趣。其他很多中國的作家,對我的影響已經是很後期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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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舒國治:過起碼的生活也可能是革命 | 2012.10.26 01:48 am |
你不想過問政治之事,不想知道油、電雙漲,不想計較十二年國教,不怎麼想打開電視獲知我們這小島發生了多少看似驚悚(兒子弒母、年輕人跳樓、監視器拍到酒駕者把人撞飛…),而其實也的確教人吃不消的事態。
不想再管那個凌亂不堪、卻又自己奈何不了的社會天天運作出來的糟糕人生,只想好好的每天吃上三頓簡單乾淨飯菜,晚上睡一個安靜的覺,推開門還見得到青山綠樹,走出門沒多遠猶聽得到鳥叫、聞得到花香。
只不過想要小孩在田野村莊下生活、嬉戲、成長,想要自己與配偶不必每天八小時窩在冷氣室中,只是圖一份未必多麼溫飽的薪水,想要前半生吃不到乾淨的(或有機的,或自栽自照料的)蔬菜、水果、土雞,而今總算可以每天吃到了,並且與此種生長蔬菜的環境一同生活了,這樣小小的夢,能實現嗎?
吃乾淨的飯菜,何曾簡單了?一個朋友在台北郊外某山城發現一家優質肉攤,買了肉送給三、五朋友,這些朋友吃了,讚好不已,卻不敢再傳告出去,如同祕密。看官且看,這豈不像革命黨所進行那說什麼也不敢令外人得知之密事?一塊又香又潤、規規矩矩的帶皮帶肥帶瘦的黑毛豬豬肉,往往來自一個優質的肉攤;而哪幾家豬農供應給這個肉攤呢?這些優質豬農願意餵菜葉、薯根、米糠再加上餿水,以規避已放了生長激素的飼料,並且緩緩餵養豬隻令之長到一年以上才去宰殺嗎?
土雞的畜養亦如此例。蔬菜之不噴農藥、不灑化肥等,亦如此例。
可見吃上一頓乾淨規矩的飯菜,幾乎已需要革命了。所謂革命,便是少數人挺身而出去改變別人一直因循苟且的事態。倘有人挺身去養優質的豬,這是革命家,如百年前孫中山之流;而又有人願意去尋覓、去介紹、去推動、去買吃這樣的優質豬,便是響應革命的志士,如百年前黃花岡七十二烈士之流。
台灣二千三百萬人中,祕密吃著優質豬肉的,不過幾萬人。而祕密吃著真實後院散養的土雞,不過幾千人。另外祕密吃著有機蔬菜或高冷蔬菜或野採菜類的,可能也不過幾萬人。這些人,互相未必認識,但竟然不約而同的成了類似的革命之同黨,同時散布在相隔頗遠的不同地方。
這些有志一同者,或許還包含矢志住居於傳統建材(泥巴、水泥、木頭、鋼筋、紅磚、瓦片)、傳統工法(砌石、疊磚、紮鋼筋、糊水泥、磨石子)、傳統樓高(平房或兩三層)、傳統相地(依山傍水、氣流暢通、規避受風受水)等等老式生活因素的傳統過日子的人們。
這些人,或許一住進幾十層高的樓裡,馬上覺得很虛浮,好像接不上地氣似的。同時一住進新的化學建材之室內,鼻子、眼睛、毛細孔皆覺得極不舒服。至若腳踏在大理石地板、背靠在礦物與化學的合成牆板、鼻吸著空調機器送來的空氣,一刻也無法忍受。
故而他們寧願住在老舊、略顯頹敗的老房子裡,吹著窗外隨時送進來的和風,他怎麼說都認為是這裡好。
這種住居形式,居然也快成為祕密了。
而這種住房之眾,為了保有此種居家環境,並且不被大型開發案吞併淹沒,遲早也會成為革命的同黨人。
此種改變人生的強烈需求之人愈多,則期待一個統合此類事務的機構或人出現就愈大。台灣人才輩出,不知何時會出現一兩個這類革命家?
(作者為作家)
老子是第一位中國哲學家,他是東方哲學的代表,是充滿無比智慧、無窮魅力的智者。 作者余世存花兩年的時間,用長篇思想小說的寫作方式完成《老子這樣說,這樣活》,這是繼司馬遷之後,第一部有關老子的傳記。 他混合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的形式敍述著先哲的人生心路。從語言、習俗、禮樂、大環境的變遷等方面來還原先秦的歷史;透過陳述老子的愛情、友情、教育,以及他的仕途之路,探索《道德經》思想的由來、還原真實的老子。作者不但把老子的一生活生生地展示在讀者的眼前,同時也將整部《道德經》不著痕跡地融入篇章中。 《老子這樣說,這樣活》寫活了兩千多年前的老子,給人耳目一新的人生感悟,可作為讀者的精神食糧,回顧那段憂傷和歡樂摻合的人生歲月。作者演繹的是「余世存版的老子」。 新書內容搶先看: 禮刑規範 老子確實過於早熟了,老子善於觀察自然,並用山川河流的道理來打量人世。 老子發現,萬事萬物雖然各有命運,但無不合於某種道理。自然有自然之道,人世有人世的道理,天道跟人道有所不同。人道多有逆天而行者,天道是最初的,也是最終的裁決、審判、參照。所以常樅老師的教學很對老子的胃口,不僅要說出事實,而且要認清事後的常理常道。 老子還記得十來歲時打抱不平的故事。鄰里一個有權有勢的太爺,姓房還是姓國,似乎模糊了,他跟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大爺,似乎姓原,同一天生日。國太爺的生日過得熱熱鬧鬧,原大爺的生日過得冷冷清清。平時巴結不上的人們會在生日時正大光明地去送禮、去作客、去祝壽。人們都去恭維國太爺壽比南山,禮多禮少,禮輕禮重,都往國太爺家送,堆得屋子裡都放不下,但沒有人去祝願原大爺福如東海。 那一年,老子已經懂事。養父母事先外出,囑老子把禮物到時送到國家去,以表心意。老子在送禮的路上曾經一陣子高興,覺得自己長大了,「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」,老子能夠也將要見世上的大人物了。老子一路上想著該怎麼稱呼,聽說國太爺是吃俸祿的,是肉食者。在鄉下,吃公家糧吃官飯的人多讓人眼羨啊;面對他,老子是稱我好,還是稱鄙人的好呢。但快到國家時,看到送禮的人絡繹不絕,大家心知肚明地相互微笑,老子忽然感覺到那笑容的曖昧。而看到原大爺的兒子也提著一籃新鮮水果走來時,老子一下子明白人世應該有更有力的文字來刻畫人的真面目,來說出人生自然的真相:溜鬚拍馬,太糙了;巴結,太俗了;趨炎附勢,又太文了。 老子就是快到國家門口時停步,轉身的。老子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舉動當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,國家的二少爺,一個胡作非為的惡少,聽說後覺得大失面子,帶人追趕老子,不少人也跟著去看熱鬧。國太爺聽說後怕自家孩子莽撞,也命下人駕車前往。 這個熱鬧的場面在曲仁里大概還是頭一次,人們都被前面疾步快走的老子領著,一直領到原大爺的家裡。當人們聽到老子把禮物交給原大爺,並向他祝壽時,震驚得半晌無語。國二爺氣得快瘋掉了,他想不到老子是這麼一個小瘋子,居然壞了大家習以為常的規矩,並給家徒四壁的原老頭子祝壽,這是什麼可笑的規矩。國二爺出人意料地沒有動手,只是要老子給他一個說法。 老子沒有半點恐懼。老子看著國太爺趕到,恭敬地揖拜敬禮後,用還顯稚嫩的聲音說出了這麼一番話:鄙人不是對國太爺不敬,鄙人也希望國太爺健康長壽。但大家都看到了,給國太爺家祝壽的人和禮品多的是,鄙人走到國家門口了,心意已到,不在乎鄙人的人和禮品到不到場。同樣是人,國太爺家的東西多得沒處放,但原大爺家窮得揭不開鍋,這難道就是人的規矩嗎?人們只知道挖凹地裡的土往高墳頭上添,只知道把黎民百姓活命的東西徵收徹底去堆積起來,或者去糟蹋做無用事。人們不知道山上的石頭是往山底下滾,不知道高處的岩土是往凹地裡補充。人往高處走是人的規矩,水土往低處平是天的規矩。我今天給國太爺祝壽符合了人的規矩,給原大爺祝壽符合了天的規矩。 沒有多少人聽懂我的話,但國太爺是懂了。 常樅老師也知道國太爺,他說國太爺還是一個人物,只是他們兩人來往不多。我後來一直想,為什麼人們長大了,會無緣無故地疏遠。常樅老師智慧,國太爺也絕非糊塗、庸人。只是生活中有這樣那樣的偶然讓人們失之交臂,再遇見也只能和而不同了。 國太爺同樣懷才不遇。我後來才知道,這個在朝政中失意的大夫,雖然在自己的領地裡仍作威作福,他的心裡還有著商、周以來數百年間大夫的尊嚴、是非感和榮譽,他的身上還流淌著大夫、士的血液。天下無道久矣,卻不意間聽見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說出了天道、人道,國太爺感慨,也許他這一輩子也就夠了,大夫的時代已經過去了,但滄海桑田,總會有人出現的,總會有人給這個世界安慰和保證的。 國太爺當著眾人的面稱讚老子,好啊,後生可畏,說出這麼淺顯而重要的話來,從今以後,大家也要這樣,周濟窮苦,相互幫助……這個後生了不起,會成為人物的! 國太爺的話不僅讓我身價倍增,聲名大噪,他還給大家講了以前的老禮。那些老禮、老規矩,既有定制,又有人們日常生活中自然而然的言行方式。比如,一家人吃飯前,得到屋外大路上看看,有沒有行人來,不能讓外出走路的人餓著,得把他請進家裡一起用飯。比如,過年過節,得想著周圍的人,有沒有困難的,要幫有困難的人度過難關…… 當然,也有人說風涼話,說什麼小老子真有眼光,原大爺是堯舜帝四岳的後代,後來淪落成「原」了,小老子是來燒冷灶的…… 老子從國太爺那裡學到了不少禮,老子想,那些禮才是天道和人道的完美結合啊。哪像現在,繁文縟節的禮完全成了人道的多餘,成了天道的反面。 老子還從國太爺那裡知道了「刑不上大夫」的真正含義。禮法和刑法各有適用對象。刑法是針對或說規範庶人百姓的,百姓犯法就拖到「市」裡解決,公之於眾,以儆效尤。禮法是針對統治階級的,失了禮就自行了斷,屍肆於朝而非暴露於市。因此刑不上大夫是貴族身分的尊嚴和榮譽表達,而非犯法失禮後渾然無事的官場文化。 幾百年後的明君、仁義君主面對失禮犯罪的親人,面對親人的不知恥,也許只能求他自行了斷。老子想像,君主打發一些公卿大臣上親人比如家裡喝酒,在酒席上大夥勸舅父自殺,舅父不幹,大臣們無可奈何。君主又派他們去舅父家「弔孝」,大臣們穿上喪服帶著孝一齊向舅父號喪,舅父只好自殺……老子想來,這也是天理啊。 說到底,刑不上大夫,是極有文明深意的官吏法,人間貴族必須要有更高的自我期許,必須用更高的自我期許來證明自己的價值,而不是以為自己是人,也有七情六欲來放任自己。說到底,在先知先覺、後知後覺和不知不覺間,確實沒有現實平等意義的人,個體歸屬於不同的價值實現,上層人士必須超越口腹之欲和食色偏好,而更好地踐行自己的天命。既然牧民,既然為民供養,那理所當然要在言行上有人格的自我期許,這不是壓抑自己,而是順應天道。 怪不得常樅老師激烈批評周公,也並不全然否定周公。禮樂刑法,也跟大道是沾邊的。無論如何,禮樂刑法的出發點仍是維持上下之間、朝野之間的某種平衡。大夫有禮有樂,也無刑有法;百姓無禮無樂,也有刑無法。順應了這種大道,萬事萬物也好,天下人民也好,才會競相展開,而不會你爭我奪。大道就是息爭的道路。是的,萬類霜天競自由。是的,在寬闊的大道上,人們還爭什麼呢? 老子想到,天之道,就像張弓射箭一樣。瞄得弦位高了就壓低一些,低了就要升高一些;瞄得過頭了,就得收回一點;如果沒有達到目標,就要加以補足。天之道,是減損有餘的,用來補給不足的;人之道卻不是這樣,它是減損不足的,用來供給有餘的。誰能夠減損有餘的財富,用以供給天下不足者?只有得道的人做得到。 所以聖人不積累,他盡為人服務了,自己反而更能獲得;他都給別人了,自己反而更多。天之道,利而不害;聖人之道,服務而不爭奪。 我一步步地發展出我的不爭哲學。但我年輕時也爭強好勝過。聰慧早熟使我小時候就在曲仁里一帶知名,這讓人變本加厲地爭名,我要維護好自己的名聲,要永遠是第一聰明的人。我後來想,給原大爺祝壽其實也是一次冒險的戰鬥,我當時是要爭一口氣,卻無意中爭到了更大的名聲。 跟常樅老師學習,我的聰明、我的生活卻像是受到了挑戰。常樅老師的弟子中,不乏聰明伶俐者,徐任就是其中之一;不乏生活能力極強者,庚寅就是其中之一;不乏達觀而妙趣橫生者,秦佚就是其中之一。 跟徐任的學習比賽仍記憶猶新。那個時候的書簡不多,敬惜文字的老禮眾所周知,一卷兩卷的簡書被人視若比黃金還寶貴的東西,常樅老師無能也不屑擁有那東西,他一度用刀筆在竹木上刻寫他記憶的圖書,後來覺得麻煩也就放下了。他僅有的書簡因此也是殘編斷簡,給弟子們看看就算見識過了。 常樅教弟子的辦法就是口誦,讓弟子們強行記憶,這就免不了督促弟子們背誦。有人冒尖一些,有人落後一些。大家總是把榮譽、目光都給予冒尖的弟子,因此,人人追求更冒尖,追求聰明第一。而那些落後一些的弟子的心理是什麼樣的,永遠沒有人去關心;人們對他們多是不屑,是呵斥,是侮辱式的要求。 徐任的聰明似乎天然地感覺到不為第一的可怕,面子、榮耀所在,他拚得不遺餘力。為了死記硬背,他休息不好,神情恍惚。跟他比賽幾次後,我用盡了心力,也似乎明白自己跟他相比總是略勝一籌,這才故意輸了徐任幾次。這事後來真相大白,讓徐任明白虛榮之外,更有一種同學和諧相處的情誼在。讓徐任和師生們意識到,聰明過度到虛榮,是比愚蠢落後還要愚昧的事。 但老子深深地體會到了學習競爭乃至社會競爭的壓力、弊端以及其必然性。人活在世上,只要追求的人生價值是人為的,那就必然有競爭。老子想,人其實沒有必要把出人一頭地、把高人一等看作多麼了不得的事,因為那種出息那種高低都是相對而言的。沒有比較就沒有價值判斷,但價值判斷也因此不可避免地有人為之偽。在老子看來,只有在比較的同時意識到雙方或多方的相互依存,意識到它們的相互轉化,它們各自的存在才有希望和意義。 天下人都知美之為美,那麼醜陋的東西也就現形了,甚至說,天下人都知道去追求某種美,那個美其實是醜陋的,就像鄉下人說臭美一樣;天下都知道善之為善,那麼不善的事物也就現形了,甚至說,大家都去做善事比如捐錢捐物,這種善其實有不善的一面,就像鄉下人說偽善一樣。鄉下人說一個人的美或善,是不為時間占有或放棄的。而不是像有些人,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方打扮自己去行慈善。一句話,物極必反。美和善一旦標準化、人格化為天下皆知,成為強行推廣、宣講的政教內容,它們就只配發揮醜惡作用的一面,擾亂人們的生活和精神自由。 所以說有和無是相比較而產生的,難和易也是相比較而形成的,長和短也是相比較而出形狀的,高和下是相對而言的,音和聲也是一起才能產生和諧的,先和後也是不可分離的。所以說聖人用無為的原則處理事情,不對外發號施令。像道一樣使萬物興起而不做其主宰,使萬物生長而不據為己有,施恩於萬物而不恃其回報,大功告成而不居功。正因為道不居功,所以道的功勞永遠不會消失。 跟良師益友相處,我學到了很多東西。庚寅的謙和、甘居落後或說下流是出名的,但他的人緣之好也是眾所周知的,跟他在一起總是讓人感覺到輕鬆。秦佚的風趣、鬼點子之多也是出名的,跟他在一起則開心之極,有時候會被他逗得肚子笑疼。當然,徐任的聰明博學也是令人佩服的。很久以後,我明白過來,也許人生最美好的歲月就是同學師友相處的時候。 從庚寅、秦佚的身上,我學會了知足、自知,我明白,他們有這樣的境界,所以他們不會為教學中的他只是在大家面前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而已。所以,大家一旦接受了他,他就從孤寡的窘困狀態裡解放出來,友情會更加難得。
內容介紹:
書名:老子這樣說,這樣活
作者:余世存
出版社:聯經出版公司
出版日期:2012年02月17日
數位時代來臨,多元化的作品形式是否會影響到創作的源頭?聯合線上主辦的「作品的誕生與數位閱讀─兩岸三地華文創作與數位出版論壇」邀請了名作家們對「數位」進行對談。回到創作者的角度,他們依然謹守著的傳統的創作精神,與紀律的態度。
.座談會:多媒體時代,創作的力量
.主持人:王文華
.與談人:幾米 (繪本作家)、鄭丰 (武俠小說家)、詹偉雄 (趨勢觀察家)
幾米:情感+自律=理想的作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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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我很早就認清一個事實,就是我該做而且我可以做的事情就是我要做的,當其他事情是別人可以幫幾米做的,我都會讓別人去做;由於作品被改編成不同類型,所以我好像時常出現在媒體上、宣傳上,但其實我大多時間都在創作,那些作品我都不去干涉。
我是一個比較圖像思考的人,就創作本身來看,一般來說都是先有畫面,進而決定我創作的動機是,那些畫面會讓我有感動、有感覺,然後我讓想法在腦中盤旋,再用圖像做紀錄最後才加入文字。
我的新作品─《時光電影院》的創作動機,是因為我喜歡看電影,我有很多崇拜的導演,當然也有很多作品會讓我產生很大的力量;我會在電影院裡暗自流淚,覺得如果沒有電影該怎麼辦,所以常常覺得自己是無處可去的人,還好有電影,讓我可以走進電影、走進別人的世界,可以看到更多的東西,所以才有滿滿的感動,身為創作者,我問自己是否能為電影創作一個故事?
但我起先還不知道故事是什麼,也沒有任何細節,只是有這個念頭,但我腦中先有場景,所以我從畫電影院的座位開始,接著畫風景、人物,然後再把這些圖片串連起來,最後才有了故事的脈絡,於是我再將自己曾看過的電影畫面交織起來,例如侯導、王家衛的電影等。它們可以幫助我說故事,圖像可以讓我跟讀者有溝通,跟故事中的主角有溝通,所以故事就這樣一點一滴的串連起來。
其實我在創作這條路上,是一個很自律的創作者,每次在演講的場合上,很多人都會問我靈感從何而來,但後來我發現,靈感怎麼來?從何而來,都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「紀律」。
創作有時是一種無知的衝動,只是有一種很熱切的情緒需要去表現,不會去考慮後面的效果,只會去安排故事情節與畫面。我當初不會想到作品之後會有電影要改編,縱使現在想到也不會對我一開始的創作有任何影響。
但後來我慢慢發現,我好像可以在多媒體的環境下扮演一個最基本的角色,就是我創造出一本書,例如:《星空》,然後就會有別的形式的媒體對我的作品重新演繹,我就只要做到把最原始的想法表現出來。
其實,每個媒材都有不同的特質,我在網路上可以不花錢就能看到名畫,可是我依然會去博物館看原作,因為當我看到實品的那種感覺是很不一樣的。以我的電子書《走向春天的下午》來說,它有很多功能,能讓書更豐富更好玩也有遊戲的成分,有配樂等,而且透過螢幕的展現,畫面也更漂亮,但那都是故事再附加出更豐富的面向,也讓購買者多了選擇。對我來說,我還是比較在意故事的本質。
鄭丰:藉由小說去創造一個世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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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天觀雙俠」我寫了八年多。武俠小說或是任何的小說,對我來說都是一種抽離;特別吸引我的是它亦真亦幻,像金庸小說有很多歷史的背景,所以感覺它是真實的,但人物顯然是虛構的;少林寺、武當山都是存在的,但並沒有少林派跟武當派,很多真假的東西相容在一起,變成一個可信虛幻的世界,在那個世界當中,書中角色也反映出真實的人性,在我們日常生活中都可以感受的一些情感,所以小說對我來說就是一個虛擬空間的創造。
紀律對任何的創作者來說是非常重要的,而創作的過程通常都是很孤獨的。故事是否寫得通順、流暢都要不斷的在腦子裡反覆過濾,整個過程是非常寂寞的,就是要面對自己,面對作品,要把自己的思維理清,真正的將作品寫出,而自己也滿意了,才能把東西拿出來,如此一來才能得到好的回饋。
對於作品要以電影的形式呈現,我的心情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,小說最大的功力是透過純文字就會產生豐富的想像,而每個人對每種角色都有既定的完美形象,就連我自己在寫作時,也會對自己的人物有一種感覺。
儘管數位閱讀時代已經來臨,但我自己更喜愛看紙本書,讓我慢慢的咀嚼,慢慢的欣賞。
詹偉雄:澎湃的情感才是創作的源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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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現實的生活中,有電影院、有書店等,因為它帶給我們在現實世界中完全沒有去經歷過的人的奇遇,所以數位時代是讓我們彼此分享在腦海中的私密想像,擁有無限可能。
但回到數位的本質來看,數位只是再現想像力的工具,重點還是你內心世界有沒有澎湃人生經驗,是否有情感要素可以發揮?
數位時代來了,重點是我們在類比世界裡面,應該要具有一個多感多體驗的人生,某種程度來說,數位時代帶來的啟示是,人應該要在現實的世界裡多去體驗,多產生感動的泉源。
創作者紀律的生活背後,其實是澎湃的想像力,人類內心世界有萬千的情感,情感必須要透過一個外在的物質去表現出來,才能跟外人所分享,所以,藝術家很重要的一點是,藝術家內心的胸廓,那種澎湃的精神,必須找到一個外顯的物質去表達出來,讓大眾知曉。
對於作品數位化的問題我思考了很久,數位時代來臨,區分一種新的閱讀行為,我稱為讀面板;傳統的閱讀行為,就是讀紙,所以慢慢的我們生活裡已經被這兩種閱讀方式所佔據了。現在很多人擔心的是,數位閱讀時代來臨,紙否會消失?
我認為讀紙跟讀面板是兩種不同的生理行為,讀紙就像我們在讀月亮的折射,眼睛較柔和所以能久讀;讀平板像在讀一顆小太陽,不久讀。所以在電腦上,人們希望看到較短的文字,從這角度來看,會被取代的是那些有時間限制的文本。
我個人也有在數位閱讀,我花了很多時間在讀facebook,此外,我也花一點的時間在讀電子書,特別是論文報告。
當數位閱讀趨勢成形,文壇前輩作家們如何看待新一代的閱讀風景?「作品的誕生與數位閱讀─兩岸三地華文創作與數位出版論壇」邀作家們說出心底話!
.座談會:閱讀與創作的變與不變
.主持人:王文華
.與談人:陳芳明 (政大講座教授‧臺灣文學研究所所長)、袁瓊瓊 (作家‧編劇)、陳義芝 (詩人‧作家‧大學教授)
陳芳明:網路時代 讀者就是編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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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位閱讀要取代紙本閱讀,恐怕還需要一點時間。網路世代是「音容宛在」的世代,我們以前一定要握著對方的小手,才能談戀愛,現在的人是靠影像、聲音在談戀愛。還可以多角經營,換一個新的帳號,就是一個新的人。以前用字跡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性格,網路上都是電腦字體,書寫變成扁平化。但是大家都要趕上這班列車,我也在過渡期,既手寫也打字,如果請助理打字、我口述,速度就更快了。
我對網路文學或網路世代,其實是樂觀的。我的新作《台灣新文學史》就提到文學經過三次革命,第一次是白話文對抗文言文;第二次是現代主義到來,開始寫內心世界;第三次是網路文學出現。網路文學為什麼是革命,這牽涉到書寫的方式,人的想像力遇到新的媒介的時候,會產生新的想像。讀詩時,伴隨著音樂,加強氣氛,使我們原本創作的極限又獲得一種鬆綁,又可以進一步去創作。
這種書寫的把關者已經不是編輯了,編輯的行業有一天說不定會消失,因為真正的編輯是所有在座的讀者。不僅是看點閱率,在網路世界還有網友的評價。
台灣人的閱讀習慣尚未完全E化,但我出國時常看到外國人看電子書。在未來,人類恐怕不能停下來,只會越來越快,利用移動的時間閱讀,這市場一定會出現,閱讀的方式還是會變,因為紙本書佔空間,圖書館都快爆滿了。電子書是趨勢,而書本在未來的十年、二十年內也還是會存在。
袁瓊瓊:數位已顛覆了寫作與閱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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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作也牽涉到讀者的需求。在我的年代,讀者想對知識瞭解的比較多;現在讀者比較想知道世界上有什麼奇怪的人,有沒有人跟我一樣或跟我不一樣。寫作成為尋找同類的方式,在同類中成為一種標竿或標誌,創作同類的部落格。
數位科技把所有框架都打破了,所以每個人都可以寫作。以前要去荒島流浪三個月才可以寫作,現在上班八小時回家也可以寫,你還是有很多讀者。當寫作變了,閱讀也變了,過去大家讀的是大師作品,現在大家是在讀同類,寫作與閱讀的動機、結構都動搖了。閱讀的形式已經改變,無法走回頭路了。
講到數位閱讀,有人有絕望感,認為沒法回去了。我覺得剛好相反,數位閱讀是一個擴大我們眼界的方式。因為有數位,在書店裡不一定找的到的書,你可以在網路上找的到;幾百年前的舊書,居然能夠發現。為什麼會出現呢?因為有愛書人分享。網路是不可思議的,也有人把幾十萬字的書,逐字抄寫出來貼到網路上。
對書籍的喜愛,讓閱讀不單只是思想傳遞。拿起一本書的感覺,我們沒法說明,那完全是訴諸感覺的狀態。讀書不光是吸收思想,也吸收整個看書的氛圍,字體印刷、紙頁太薄或太厚,都會產生不一樣的感覺。
我在2004年開始寫部落格。在網路上寫東西是很奇妙的,以前是用word邊寫邊修後,再貼到部落格上,後來我直接在部落格寫,不知為何,這種直接書寫的形式有一種不負責的氛圍。我寫的時候,腦子裡想什麼就全部寫出來,寫完就PO上去。我是重度網路使用者,網路寫作,有一種肆無忌憚、無拘無束的氣氛。通常都是匿名,所以會很奇怪的把私密的事情無所謂的PO出去。有時候寫作者「放肆」是有必要的。一定要有某種程度的大膽。雖然部落格有些雜七雜八,但有些文章比我已經出書的文章還寫的好。而了解一個人,如果你從他的部落格去認識,可能比他站在你面前都還要知道的更多。
我對閱讀是樂觀的。現在人時時刻刻希望可以看到一點、知道一點什麼,所以很多人已經沒有發呆的能力了。我自己有兩台電子閱讀器。身為使用者,提出一些建議。首先閱讀器使用的軟體無法互通,Α閱讀器,只能使用Α閱讀器相容的程式製作的電子書。第二,閱讀器的格式限定讀者只能閱讀閱讀器書庫的書,但書庫的書又太少。
陳義芝:數位出版 將改變作品的類別與數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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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物學專家研究人的大腦中有一個前額葉皮脂的部分,專司判斷、瀏覽,就是你要不要「按鍵」的判斷。腦神經專家經過核磁共振研究,如果這類「按鍵」選擇太多的話,會影響專注,無法深度思考。但他們又提出可喜的未來,人的大腦很容易適應,將來會自己適應多向的閱讀法。
這是一個大眾、通俗的時代。我講通俗沒有貶抑,從前通俗作品,變成今天的經典作品,常常都是這樣。我自己也很困惑,網路書寫與紙本書寫,會不會產生質變?我的研究生也閱讀九把刀,也會分析作品的優缺點、也有不是在網路上閱讀,而是閱讀紙本的。後來結論,他們要求作品裡的文學性並不變,表示人心並沒有因為時間而改變。
對作品深度的追求,目標沒變,但周遭的氛圍、環境變了。現在參與、回饋的意識升高,以前仰慕一個作家,我們甘於當一個讀者,現在每個人都是作家,大家都參與,還希望立刻回饋。以前投稿給一個刊物,半天沒有回音;就算留用,隔一兩個月刊出來,也沒有回音;刊出來後,讀者也沒有回音;現在一發表馬上就有迴響,讀者會來跟你討論,我也可以根據討論馬上修改。因此,作者的主體意識、完整性,可能面臨挑戰。
大陸詩人,舒羽,一年寫265首詩。我是將近四十年寫了4百首。這種快慢好像是面臨不同世代的一種分野、區別。到底是不是數位時代人的腦子運作會快?我們農業時代腦子運作就是慢,一年大概就寫12首,人家一年寫265首,而且好像寫的也不錯。另外,我們以前單一的信仰「文字」,只有單一的媒介。中文字多美,每一個字帶給我們無窮的聯想,但數位時代,要加上音樂、圖畫、各種符號,不是呆板的一行一行字排列。
作為老文藝青年,對於文學性我還有堅貞的信仰。就算隔了千年,讀漢、唐的詩或文章的感動之處,也期望在千年後歸屬在文學上還有感動人的質素。40年前我們讀的出版品,絕大部分是文學的,但現在臺灣一年出4萬多本書,文學在其中已是少數了。所以未來的數位出版,可能會影響到出版品的類型與所佔比例。文學將佔多少?或者有另一個詞彙取代文學,我們都不曉得,因為世界的改變是我們無法想像的。
子路「結纓而死」
子路的死亡是很戲劇性的。這件事被記載於《左傳.哀公十五年》,衛國之亂,太子蒯聵出亡後又回到衛國時發生的。他有個外甥名叫孔悝,統領一座城,蒯聵為了建立自己的勢力,想尋求他外甥的協助,但對方不肯,怕得罪國君,蒯聵竟然直接挾持了他。當時子路是孔悝的朝臣,而在衛國的朝廷裡還有孔子的另一名學生子羔。子羔眼看狀況不對,就逃離了衛,要到陳國去,剛好碰到了要從陳國回衛國的子路,子羔就警告子路:衛國情況很危險,不能再進去了,子路卻覺得自己當人家的家臣,沒有怕死的道理,所以還是回返衛國。
當然他就遇到了蒯聵。子路質問蒯聵,為什麼挾持孔悝?還威脅蒯聵,如果蒯聵敢殺了他的主人,他會馬上找人繼承孔悝,並且不會和蒯聵結盟。除此之外,子路還宣稱蒯聵是個膽小鬼。蒯聵是怕了,但是他採取的方式,不是釋放孔悝,而是派遣石乞和盂黶去擊殺子路,這兩人也因為這件事留名歷史。
《左傳》用「以戈擊之」記錄這個武打場面,子路顯然不敵。《左傳》記載,子路的帽纓斷了,於是子路說:「君子死,冠不免。」死前最後一刻竟然是把帽子戴好,「結纓而死」。這畫面很重要,可以連結到前面的歷史,因為這不是子路第一次和蒯聵起衝突。
蒯聵之前出亡,是因為他父親衛靈公有個寵妾名叫「南子」,一個大美女,她和英俊的宋子朝發生了婚外情,搞得全國上下都知道,只有衛靈公或是被蒙在鼓裡,或是不在乎。蒯聵想替爸爸報戴綠帽的仇,想殺了南子,行動卻失敗了,只能出亡。
南子在《論語》也出現過,「子見南子,子路不說」,為什麼發生這件事?孔子當時來到衛靈公的朝廷,因為名氣太大,朝廷翻雲覆雨的大美女也想見他。孔子去了,子路非常不高興,很明白地和老師說:你不是說過,「未見好德如好色者」?喔,那去見大美女幹嘛?如果孔子不是因為女色誘惑而去見南子的話,就表示南子左右衛國的朝政,所以孔子要透過她謀得權位?孔子的大弟子子路,如此明白地讓老師知道「我不爽」。孔子只好說:「予所否者,天厭之!天厭之!」如果真的這樣,實在會遭天打雷劈。孔子的說法是,我既然是衛國的客人,這國家的女主人堅持見我,我沒有不去的道理。我去見她,中間有著帷幕,談了兩句我就退出了;你雖然討厭南子,但是這樣的見面過程中,沒有不合禮的地方吧。
漂亮得不得了的志願
在〈先進篇第十一〉裡頭,最重要的是曾點說的:「莫春者,春服既成。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風乎舞雩,詠而歸。」漂亮得不得了的志願,更重要的,漂亮得不得了的語言。因此孔子說:「吾與點也。」但別忘了,這裡還有三個人,孔子一問完話,子路就馬上回答了,他的志氣很大很清楚。他說,千乘之國,夾在大國之間,戰爭戰亂饑荒,如果有國君信任我,不需三年時間,我就可以讓他的人民知道什麼是勇氣,不用怕大國,不用怕困阨,而且最重要的是「且知方也」,要有勇有謀,不是亂搞的。他說完,接了四個很有意思的字:「夫子哂之」,孔子笑他又來這套。
另外有一段在〈公冶長篇〉。子曰:「道不行,乘桴浮於海,從我者其由與。」孔子經常感慨,道不行就算了,不用繼續留在這地方,寧可漂流海上;若有這麼一天,大概只有一個人會跟我,就是子路。這段紀錄到了後面十分鮮活,子路「聞之喜」,有人和他說,老師不要玩了,想離開,應該只有你會跟。聞之喜,不是驕傲夫子最看重他,而是高興孔子最明白他,他是個絕對會對孔子不離不棄的人呀!如果要弟子自由去發展,有個人卻一定打死不會走,那個人就是子路。但孔子還是要虧一下他,子曰:「由也,好勇過我,無所取材。」他說,你真的比我還勇敢,但你別急你別慌,別真的去紮木筏要跟我走,我只是打個比方罷了。如此簡短的對話就能看出子路有多性急,也可以知道孔子有特別的幽默感。
孔子失禮痛哭
回到《左傳.哀公十五年》。這時子路幾歲?子路只小孔子九歲。那年孔子七十二歲,子路也是個六十幾歲的老者了,卻到老還那麼衝動。《左傳》後面補了一小段孔子聞衛亂的反應。他看子羔回來了,臉色都發白,因為深知子羔不是貪生怕死的人,若他都回來了,表示衛國的情勢真的很糟。「柴也其來,由也死矣。」子路就真的死了。
《禮記.檀弓篇》提到孔子哭子路於中庭,《禮記》為何要提及這段?因為孔子失禮,而且他不可能不知道這是失禮的,他在大庭廣眾下這樣哭泣,是真悲傷。一個一輩子相信禮並且內化禮的人,卻到七十二歲還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悲傷。
陸續有人來弔喪子路,「夫子拜之」,這是多麼失禮呀!說句不客氣的話,這跟我們現在在殯儀館看見長輩為晚輩答禮一樣。但也是這麼寥寥幾句,寫出了孔子的真性情。孔子怎麼會是一個無聊方正的人呢?孔子難道不知道自己正做出違背一輩子理想的事情?但孔子和子路的關係早已超越「禮」在他心中所承載的。他的「不逾矩」,還是有限度的,遇到最悲慟的事,他也無法再守禮了,他非得如此失禮,才能表現對子路之死的衝擊。「既哭,進使者而問故。使者曰:『醢之矣。』遂命覆醢。」情緒發洩完,他才有辦法問詳細的情況。孔子大失禮痛哭之後,才有辦法回神見傳消息的人,問子路死時的來龍去脈。子路「醢之矣」,被切成肉醬,多慘呀,孔子之後再也不吃肉醬了。子路六十三歲,只因為一件不關他的事而死。為什麼這兩個人要殺他?他都是個六十三歲的老人了,如果換成一個年輕氣盛的人選擇這樣做,意義是完全不同的。
從這件事以及其他最清楚最可信的傳記資料來看,我們能夠知道孔子一生最大的成就、最大的快樂,以及最大的悲哀都和他的弟子有關;他的生命,和弟子連結在一起。
(本文選自即將於聯經出版的《論語.中英文對照本》別冊:楊照著〈重新認識孔子〉。)
一開始,就都在那裡了。
1920年,阿嘉莎.克莉絲蒂出版了《史岱爾莊謀殺案》,神探白羅就已經退休了。而且在這個案子裡,藉由敘述者海克汀的轉述,就鋪陳出克莉絲蒂小說最基本的偵探原則:
「那些看來或許無關緊要的小細節……它們才是重要的關鍵,它們才是偉大的線索!」
「豐富的想像力就像洪水一樣,既能載舟亦能覆舟,而且,最簡單直接的解釋,往往就是最可能的答案。」
「沒有任何謀殺行為是沒有動機的。」
還有,一個不討人喜歡的死者,一群各有理由不喜歡死者,因而也就都有殺人動機的人,這些人彼此之間構成複雜的關係,有的互相仇視,有的互相愛戀,麻煩的是,有些愛人其實貌合神離,有些仇人其實私下愛慕,更麻煩的是,不論是愛或是仇,都有可能是扮演裝出來的。
一個外來的偵探,必須周旋在這些嫌疑者之間,從他們口中獲取對於案情的了解,換句話說,他必須在很短的時間內,搞清楚誰是誰,誰跟誰吵架?誰跟誰偷情?然後判斷誰說的哪一句是實話,哪一句是謊言?常常謊言比實話對於破案更有幫助。
再偷偷透露一下,希望不至於影響閱讀推理的樂趣,也是從《史岱爾莊謀殺案》開始,克莉絲蒂由英國社會塑造的階級觀念就發揮作用了,基本上,僕人、園丁說的話遠比有頭有臉的人說的,可信多了。就算要說謊,僕人、園丁的謊言也往往比較天真,而且往往出於善良動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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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和克莉絲蒂接觸過的人,都對於她的「正常」留下深刻印象。她看起來就和她那個年紀的典型英國家庭主婦一樣,害羞、靦腆,只能在社交場合勉強跟人聊些瑣事話題,完全無法演講,甚至連只是站起來對眾賓客說幾句客套話,請大家一起舉杯,她都做不到。她不演講,也很少答應接受採訪,就算採訪到她,也很難從她口中得到有趣的內容。她會講的,幾乎都是記者本來就知道,或者自己就想得出來的。
她的身上,找不出一點傳奇、怪誕色彩,那她為什麼能在五十年間持續寫偵探小說?創造了那麼多謀殺,還創造了那麼多詭計?
或許她的婚姻反而可以給我們比較多的線索?克莉絲蒂一生結過兩次婚,第一次在1914年,婚後不久,丈夫就參加了歐戰,是英國皇家空軍最早第一批飛行員。1926年,這個丈夫有了外遇,直率地向克莉絲蒂要求離婚,在那之前克莉絲蒂的媽媽才剛過世,雙重打擊之下,又遇到車子無法發動,克莉絲蒂崩潰了,她棄車而走,忘記了自己究竟是誰,躲進一家鄉間旅館,登記時寫了她心裡唯一有印象的名字──她丈夫情婦的名字。
離婚後,一次在晚宴中有人提起近東烏爾考古的最新收穫,克莉絲蒂就取消了原訂要去西印度群島的計畫,改訂了跨越歐洲到君士坦丁堡的「東方快車」,是的,就是這趟旅程給了她寫《東方快車謀殺案》的靈感。不過更重要的是,在烏爾,她認識了一位年輕的考古學家,比她小十四歲,這個人成了她的第二任丈夫。
這位考古學家陪她去參觀在沙漠中的烏克海迪爾城,卻在沙漠中迷路困陷了,幾小時中克莉絲蒂卻沒有一點驚慌不安,當下考古學家就決定要向她求婚。
原來,克莉絲蒂的內心是有這種冒險成分的,要不然她不會兩次選到的,都是喜愛冒險的丈夫﹔她大概也不會吸引一個在各種危險情境下挖掘古代寶藏的人,願意向一個大他十四歲的女人求婚。
這樣說吧,維多利亞時代後期的英國環境,壓抑限制了克莉絲蒂冒險、追求傳奇的內在衝動,她只好將這樣的衝動寄託在丈夫和寫作上。她一邊陪著第二任丈夫在近東漫走,一邊在小說中寫各式各樣的謀殺與探案。謀殺和探案都是冒險,還有,偵探偵查中做的事,蒐集線索還原命案過程,其實和考古學家的考掘,如此相似!
克莉絲蒂寫得最好的,正就是「藏在日常中的冒險」,她個性中的雙面成分,造就了特殊的偵探魅力。既嚮往非常傳奇,卻又有根深柢固的日常邏輯信念,兩者就都在克莉絲蒂的小說中扮演了重要角色。她的謀殺案幾乎都和日常習慣緊密編織在一起,日常環境成了兇手最重要的掩護。有些日常規律明顯地被破壞了,讓我們很自然以為那會是謀殺的線索,沿著這些線索形成了閱讀中的推理猜測,然而白羅早就提醒了,真正重要的反而是那些「細節」,也就是看來像是依隨日常邏輯進行的事,或說藏在日常邏輯中因而不被看重的事,那裡要嘛藏著兇手的核心詭計、煙幕,要嘛藏著兇手致命的破綻。
兇案的構想,就是如何讓異常蓋上日常、正常的面貌,又如何故意將日常、正常予以扭曲製造假象;那麼偵探要做的,就是如何準確在日常中分辨出真正的異常,將假的、明顯的異常撥開來,找出細節堆疊起來的異常真相。
克莉絲蒂最受歡迎的作品,大概都具備這樣的特質。她很早就完備了如此寫作的成熟技巧,一本一本試驗擴張著各種可能。不管後來的偵探、推理小說發展了多少巧妙詭計,克莉絲蒂卻不會過時,因為她的推理如此密切地和日常纏繞在一起,活在日常中,我們就無可避免被克莉絲蒂的「日常細節推理」吸引。至少,克莉絲蒂最好的作品,沒有過時不過時的問題,隨時讀來都充滿驚奇趣味。
【2010-07-31/聯合報】